“若当真只是一座毫无感情,没有私心,谁也不偏帮的地狱高塔,搞不好还能算是真正的公道;可眼下,这座承载了‘意志’的高塔,管是死人的意志还是活人的,于这座高塔本身而言,都算是‘活’了,这公道……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了。”杨氏族老唏嘘着,忽地伸手摸了摸眼皮,自嘲道,“其实就连我……先前也不曾留意过他的心情。”
他们看到了陛下因为受了皇位捡了魔头的大便宜而要遭受的种种搓磨,那种种搓磨让人唏嘘的同时,却又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因为陛下确实是白捡了那地狱高塔主人的大便宜。
“其实陛下从未受过什么不公道的待遇。”杨氏族老回忆起过往种种,弘农杨氏历经的改朝换代都不止一回两回了,似他们这等经历过改朝换代的大族,面对天子自不会在眼前蒙上那层‘非人’的光环,而是比起旁人更能平静以待,毕竟皇帝嘛,他们看过的多了!
“终究是我等对陛下太过宽容了,甚至宽容到了纵容的地步,他犯了错,只要回头,便会立刻姑息。”杨氏族老独自坐在院中喃喃道,“若是众生平等,他凭什么能被如此纵容?”
那些因为陛下的种种过错,害过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活着,但在世人眼中如蝼蚁无异,喊冤的声音再大,多数人也懒得去管蝼蚁的冤屈罢了。
“其实……就是不公。”杨氏族老嗤笑着,忍不住连连摇头,笑容里多了几丝自嘲,“还真是过分了啊!”
陛下也只是人,也不曾生了三头六臂,只是个普通人,为何能被这般纵容呢?
有些事,大抵早已成了骨子里的习惯,对回头的天子,便总有那岸让他来靠。
“回想一番过去种种,他可从未受过什么不公的待遇来,哪里需要人怜悯、同情?甚至刻意出手相助?”杨氏族老说道,“需要怜悯以及同情的从来不是他。”
这般一想,原先还在对骊山上的天子不争气、肆意挥霍浪费机会的种种担忧好似突然淡了。
即便遭受到最严苛的搓磨,那位骊山上的天子的种种遭遇也算不得‘不公’,实在配不上什么怜悯同同情,而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那个放羊的孩子从小拥有的太少了,比起骊山上的天子,到底是实打实吃过那些苦头的,对这些……更珍惜,甚至珍惜到想要留住也不奇怪。”杨氏族老说到这里,垂下眼睑,“一个磨刀石居然没有似一个真正的磨刀石一般老老实实的立在原地,该放羊时放羊,该磨刀时便去皇宫里肆意享受同挥霍,再之后,等着磨出的刀归来的那一刻,他也走向那短暂享受之后的必死结局,而是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心思,这……当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吧!”
天赋同皮囊这些是无法强留的,那魔头再厉害,所能做的,也只是从那愚昧无知之人中挑选,又刻意让那些人以及其后代不接触那些可以改变思想同认知的机会,在所能做到的一切范围之内,将人拘起来,令他强行如自己想要其成型的那般,做个不开窍的泥胚木偶。
“其实……也太过了,不止挑人刻意挑似羊肠这等不识字又老实木讷的,还希望每一个棋子的后代都如先辈一般不开窍,而后杜绝后代一切开窍的机会,说实话,手段实在太绝了!”杨氏族老叹了口气,说道,“真是绝啊!让人一辈子也无法出头!无法开窍之后如一个真正的人一般‘活’过来。”
只是可惜,魔头所能做到的强压人无法出头的极致终究是被‘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以及那种种无法料到的机遇所打破了。
“是人皆有私心,杨氏的库房里也有那不外传的书册,可私心到将人压迫至此,一点活路都不留终究是太过分了。”杨氏族老喃喃道,“我等或许也不止是被那放羊的孩子的话语所打动,即便心硬如铁,只要有那为人的良知以及理智在,便知晓还是要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