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账本之后,才当真明白天子口中那温玄策账本‘杂乱无章’一词不是虚的。
饶是他记性足够好,过目不忘,不过才拿了一本,翻了小半本,便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开口唤了声‘来人’。
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管事,他垂眸看了眼案几上打开的账本,目光落到账本上那最新的一页之上,又看了看外头悬于头顶的明月,离吃过暮食已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不知是不是这账本看的他太过吃力,以至于肚腹里那点暮食已被尽数消耗殆尽了,还是暮食吃少了,他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账本上最新一页的账目,说道:“叫厨房做夜宵,就做一碗面吧!要那红汤阳春面为汤底,面要细面,卧个煎蛋,再炒个面浇头,要青椒肚丝的,加葱,再加一点辣油,不要多。”
虽说府中日常所见多是长安当地的面食,可田府到底不比寻常人家,天南地北的吃食什么没见过?自是一听,管事就听出了这一碗面的出处。
想到府里几个惯会做符合大人‘家常’口味的厨子,眼下大人却突然换了口味,管事想了想,说道:“府里的厨子也会做,只是未必能做好,大人可要去外头买?”
红袍大员点头,看着账本,说道:“梧桐巷口那家面馆里有正宗的,你去那里买一份。”
管事恍然,转身离去。
听着门外管事小跑着离去的脚步声,红袍大员再次看向手里这翻了小半本的账本:一个多时辰,才看了小半本,这于他而言,委实算得上是平生看过的最慢的账本之一了。
而此时,他也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再次翻回到了第一页,看到第一页上,那一碗同样的红汤阳春面,同样卧煎蛋,加青椒肚丝,加葱,不加辣油的面。
一样的面,一碗加了辣油,一碗不加辣油。红袍大员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多年阅密、解密无数的直觉告诉他,这两碗相同的红汤阳春面就是那账本的分隔之处。
从不加辣油的面起,至加辣油的面终,看着那两碗红汤阳春面账之中间隔的那些记载,珠钗首饰、衣食住行应有尽有,真似那流水账一般。
“温玄策家里那个侄女家贼又怎么可能看得懂?”红袍大员看着那些流水账似的记录,摇头,说道,“就连陛下也只看懂,不,不叫看懂,是温玄策早已透露了军中贪污之事,他只是从那账面中翻到了验证此事的答案罢了。”
“所以,这可能就是一本温玄策生前所查种种之事汇编出的账本?”红袍大员想着天子从账本中翻出的答案,再次低头看向手里那小半本账本,“那这些账本中或许尽是这等贪污之事的记录也说不定。”
只是即便他看懂了这些,这样一本账本又要如何拿出去做那证据所用?
红袍大员沉默了下来,看着账本,手指轻轻叩了叩案几:“便是温玄策还活着,有他这个活的人证,可口说无凭,用他自己编的账本去指证旁人贪污,这等证据……啧啧,即便他敲的是大理寺的鸣冤鼓,审理此案的是相中了他亲女的大理寺少卿林斐,也没办法用这等证据抓人啊!”他说着,再次看向那些账本,温玄策的字迹他是熟悉的,这账本上每一个字都是温玄策亲笔所写。
“我用我自己写的账本去指控旁人贪污?”红袍大员喃喃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只是眼里却并非什么讥讽,而是怅然,他低头,看向那账本。按理来说用自己编的账本去指控旁人这件事是很滑稽的,可他却笑不出来,原因无他——做这件事的人是温玄策,不是寻常人,当然,更重要的,是温玄策早早便说出了那句‘陛下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这种话。
若这些不是巧合,不得不承认,温玄策确实比他看的更远,这等人……会做出这等滑稽之事吗?
此事若发生在先前,他还会将信将疑,可自从发现了景帝的种种手腕之后,再看那几乎可